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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风起

如同这一声阿染,关于燕葬染的一切再一次曝光在世人面前。毫不留情面的斥责,铺天盖地而来。
  
  他们都在污蔑他死性不改,当真是来孤煞祸国的。
  
  这皇城纸醉金迷,所有人都在武装自己,可他们最会的还是人云亦云。是他损害了他们的利益吗?是他真的对他们百般折磨吗?
  
  没有,都没有。
  
  但何以会走到如今的地步?
  
  沈黍离眉目愈加寒凉,此时此刻再不复那清风朗月的沈郎。所有人都注视着他,就好像企图用目光将他解决在这里。
  
  沈黍离浅笑,却无半分暖意,他说“长姐,还真是难为你,这么多年了还能够认出弟弟来。”
  
  燕靖安同样一笑“哪里的话,姐姐哪有不认得自己的弟弟的道理。”
  
  她说的这些,让沈黍离觉得异常讽刺。只好抬眼看向凤淮信“倒底是我低估了你。”
  
  凤淮信不言,伸手捏了一块儿桂花糕,方才开口“沈氏黍离,本是前燕皇子十三。就是那得孤煞祸国四字批命的燕十三葬染。传言你初到凤朝时,形同枯骨,状同鬼怪。且燕十三的生母沈嫔来历不明,只这沈姓也可窥见一二。天下美人皆不及沈郎,沈郎...”
  
  凤淮信起身,一双凤眼中带着不可捉摸“可怨了自己的出身?妖怪仙人,哪一个…都受不得千刀万剐吧。”
  
  “召集文武,意图打我一个措手不及,到如今还在引导我说出我是燕葬染的话。”沈黍离眼中满是星辰笑意,他叹了口气“又能怎么样呢?你们无非就是在为你们的行为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这个理由让你们可以拜托杀了忠臣,弟弟的罪名。让你们可以逃脱内心的谴责。”
  
  他自门口踱步至殿中,神情倨傲端得是周身的清贵。
  
  “是,我是燕葬染!是那人人都欲置之死地的孤煞祸国。我是妖怪,我在那样的田地中都活了下来,足以说明我是妖邪,是最后会祸了国的祸害!如此可满意了?”
  
  所有人噤声,他们都还没有从这样的变化中走出来。沈郎是燕十三。
  
  雷厉风行,杀伐果断独揽大权的沈相是那个狼狈不堪背负厄运的煞国皇子。任谁都难以想象。
  
  凤千千也随着辞尘几人来到殿内,看着这样的场景反倒胸中一阵畅快。
  
  看吧,你看啊,谁能接受你呢?就如同沈瑜一样,你们这下子都不能翻身了。
  
  你怕吗?恍惚中好像有人这么问他。沈黍离不可见的摇了摇头。是的,他并不怕。
  
  蒋成也瞬时站起身,拿起面前的杯子猛的摔在地面上。
  
  清脆的碎响惊起一阵战栗。
  
  随即殿内兵甲声也随之响起,是一众士兵。他们围住文武,表现得极为严肃。
  
  凤淮信却没有半分紧张,他冷笑一声。直直看向蒋成与方君白。
  
  方君白倒是无所畏惧的迎了上去。
  
  “好,好的很啊。帝城的纨绔公子,祁侯府的旧人。这样的矛盾还真是不错。”
  
  “我不过就是求得无悔,大丈夫生于世,父母之仇不可不报。黍离于我有救命之恩,我为他瞻前马后也不过是报答他对我的知遇之恩。”方君白走到沈黍离身侧,很明显的表达统一战线的意思。
  
  方君白抬起下巴,仔细一看还是当年的小侯爷的风姿。也是那样的骄傲怎么可能放下。他又朗声道“我,祁氏君白!”
  
  祁君白,凤淮信手指指腹竟用力捏断了桂花糕。
  
  “沈郎,你就没想过有哪里不对吗?”凤淮信走下高位,来到沈黍离面前。这时的他竟稍稍比沈黍离高了一些。
  
  凤淮信的表情很是难琢磨,说是喜悦却没有半点笑意,说是不忍可侧脸的轮廓极为冷肃。
  
  “还是让我们先叙叙旧吧。”
  
  沈黍离直直的看着这个男人,他又想起了暗中的沈若。阿若见了这燕城若该会是怎样的感觉?
  
  阿若啊...
  
  “十三,好久不见了。”燕城若笑着靠近沈黍离。
  
  “怎么,爱妃是如此思念本殿吗?”
  
  “呵。”燕城若失笑“你还是这样。”
  
  “怎么,太子殿下想与本殿叙什么旧呢?”少年的眼睛还是那样明亮纯澈,这样的纯澈让燕城若心中百般怅然。他伸出手想要去抚摸少年的脸庞。
  
  可祁君白就这样拦在他的面前,燕城若有些不悦,却也收回了手。
  
  “难不成太子被本殿如今的容貌所迷惑了不成?”说的是问句,可少年的讽刺笑意却是一点不减。燕城若也不理,他只是扫了一圈的文武百官。
  
  这世间人言可畏,无论你是什么样的人都可能在流言中被终结。
  
  他们当然知道沈黍离并没有做过什么错事,可燕葬染呢?只要有着那样的名声,就是一种罪过。他们惧怕他,想法设法的想远离他,消灭他。
  
  沈黍离垂头,他看见了自己的衣角,或许,这月白还是配不得。
  
  “杀。”
  
  轻声于殿中响起,方才包围的士兵皆是抽出利刃,随之响起的还有一众人的脚步声。
  
  沈黍离微眯双眼,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
  
  果不其然,镇北将军身披盔甲携重病团团围住他们这些人。少年胸腔中满是讽刺,忍不住狂笑出声“还真是早有预谋啊。”
  
  祁君白当然也清楚事情有变,他一挥袖子,带着劲风。“动手。”
  
  两方交手之时,燕城若的暗卫也自然挑开与十一,祁君白的战意。
  
  凤淮信依旧不言不语,他退至一旁,恰好看到辞尘。这男子一贯的风雅气质,素白衣衫也带着不染凡尘。
  
  “国师如今理解了尘世吗?”
  
  辞尘的目光停驻在殿内的景象。百官逃窜,头颅飞舞,偶尔会有血液飞溅在脚边。他耳边有惊呼声,有痛苦的惊喊,还有不断地咒骂祸国妖孽的声音。
  
  他目光所至都是惨状,官员们没有往日的意气风发,他们贪生怕死,像老鼠一样四处找寻藏身之所。君王神色淡漠,丝毫没有悲悯。将士们厮杀着,到处弥漫着血腥味。他看得清少年的兄长,沈怜卿同样是迷茫的看着如今的景象。他身侧是那个遭受了不公平待遇的少女,此刻少女无神的在一片血腥中,她是真的绝望了吧。
  
  为什么?分明在一起那么多年,可身为兄长为什么沈怜卿可以置沈瑜于如此地步?仅仅只为了牵制住沈黍离,让他措手不及吗?
  
  凤千千狞笑着,她认为自己这么多年都被人夺取了人生。
  
  天下悲悯的靖安公主神色自然的甚至极为恬静的看着自己的弟弟奔赴死路。那个大燕太子呢?他们生为敌手,目光冷冷,只盼着少年就此故去。
  
  在这一切一切之中那个少年呢?
  
  辞尘一瞬间红了眼眶。
  
  他就那么孤零零站在那里,好像与世隔绝,也好像就那样世界都放弃了他。这不过是一个少年,甚至可以说是少女。背着骂名这么多年,如何不怨,可每个人都不许她怨。
  
  师父,如今弟子好像知道了。你对不起的那人就是他吧,是所有人都欲置于死地的燕葬染,可燕葬染真的就是孤煞祸国吗?
  
  弟子测的贪狼无道,也是这人,我们师徒二人是不是都错了什么?
  
  凤淮信没有得到回答,可他太清楚了。辞尘是没有经历过人世打磨的,需得经历生死离别,彻骨痛意方能大彻大悟。
  
  而自己呢?凤淮信蹲下身子拥住自己,哥,我知道你要做什么了,我成全你。
  
  我若真的是你的弟弟多好。高门将家,正气凛然,这一生不过是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父死,也当有我兄弟二人。待到年龄,你我一人娶一个媳妇。
  
  吃着她们做的饭菜,大嫂一定是极为贤淑的女子。我们兄弟二人痛饮舞剑,你再教我的儿子诗书。只可惜,我进了皇家,得了帝位。你呢?
  
  凤淮信有些哽咽,忽地忆起那年少年策马伸出手。是那样的风华无双,是那样温暖清润。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争斗中大殿的文武只余下极为重臣,而十一,祁君白,蒋成则反常的瘫软在地。
  
  屋内燃了软骨香,沈黍离因为百毒缠身反倒不受影响。
  
  镇北军是有名的精兵强将,再加上这香的作用,沈黍离带来的兵被杀得彻底。
  
  凤淮信见情况差不多了,才出声“沈相,你现在就如同困兽。知道吗?围剿在皇城外的兵是不会来救你的。”
  
  沈黍离蹙眉,是了,这就是最怪异的地方。这就是所有的漏洞。
  
  “对啊,就是怕你有时间想明白,才不得不转移你的注意力。”凤淮信也看了看沈瑜,也是觉得可悲。
  
  “没错,你们怕我想明白,为什么凤如尘会有那么多私兵。这不过是你们的局,凤如尘就给我的只有那令!而你们是为了彻底铲除我,做了饵,混在我的私兵中并且解决了祁君白的兵。”沈黍离头脑清醒他没有半丝慌乱。而角落里,沈若也走了出来。
  
  燕城若是第一个注意到沈若的,他脸上的冷嘲清晰,同时又带着某种妒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