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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柴房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在朕的脚底下,竟然出了这等荒唐事,天理何在?王法何在?岂有此理?!”
  
  天子震怒,众人跪倒一片。
  “陛下息怒,龙体为上啊。”
  
  不出一刻钟,赵大因欺君之罪被收押天牢,待大理寺卿提审后,秋后问斩,赵氏一家被发配边疆,永世不得回京。
  
  “赵绛,你家的家产待清点完毕后,会原封不动的归还给你,成全你的一片孝心。”
  
  “皇上深明大义,赵绛感激不已。赵绛过惯了简单的日子,再拿那些东西也不会用,赵绛愿意将它们统统献给国库,以慰东海之征失去战士的亲人。陛下,赵绛还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
  
  “请皇上彻查当年梅岭一案。”
  
  “哦?这个中有何说法?当年负责调查梅岭一案的是何人?”
  
  “回皇上,是曹大人。可他前年已经告老还乡,不在京中了。”“这梅岭的案子,臣倒有听说曹大人说过一二。”
  
  “说来听听。”
  
  “赵氏一家,雪夜进山,路遇狼群,寡不敌众,惨遭杀害。有一孤女独活于世,扎根梅岭,开了间酒肆。”
  
  “既是狼群所为,赵氏女儿,你有何疑惑?”
  
  “皇上,虽然我那时尚且年幼,且高烧不退,但是我知道,绝不是狼群所为,因为...”
  
  “因为我有凶手的留下的证据。”
  
  赵绛从怀中掏出了个被手帕包裹好的物什,手帕被慢慢打开,一个银色锋利硬片躺在了那手帕上,仔细看,竟是碎了的刀身,上面还沾染着黑色的斑点。
  
  内监取了证物,呈给皇帝,皇帝盯着刀片看了一会儿,低声说了一句:“竟然是血迹……”
  
  “右骠骑大将军李冽听令,梅岭一案重新彻查,由你全权负责,大理寺卿全程协助调查。”
  
  照理说,这案子无论如何都是归不了李冽来管的,实属大材小用,皇帝为了安抚民心,选了李冽来调查此案,可见重视程度;再说,梅岭终年飘雪,野兽密布,由烈焰军统领负责此案,倒也让人安心。
  
  李冽与大理寺卿双双领命。
  
  赵绛这事一了,皇帝打了个哈欠,兴致缺缺,正要离场,却听有人来报。
  
  “报!陛下!啻州传来捷报,我军围剿阿啻部两月有余,阿啻部粮食断绝,举部投降。”
  
  “报!陛下!禹州今年风调雨顺大丰收,百姓写了一封万民书特来感谢陛下。”
  
  “报!陛下!”
  
  这些,可都是幽王的功劳。
  
  喜讯一个接一个地传来,皇帝连说了,“好,好,好”三字。
  
  “范津源、李渡,你们二人随我来。”
  
  范津源、李渡二人乃是当朝左右丞相。在场所有人都怔住了,反应快的当即行李恭送皇上。
  
  幽王青筋直跳,血液沸腾难掩兴奋。他谋筹了这么多年,终于……
  
  “你等二人如何看待幽王?”
  
  “幽王殿下杀伐果断,又有仁心仁德,他身上流着陛下的血脉,行事充满着陛下的影子。”
  
  “李渡,你说呢?”
  
  李渡乃是三朝元老,如今胡须皆白,告老还乡数次,次次都被皇帝婉拒。
  
  “幽王殿下是个孝顺的孩子。”
  
  皇帝沉思了片刻,“夜已深了,两位爱卿回吧。”
  
  “让朕想想……”
  
  “来人,朕要去东宫。”
  
  东宫不像是东宫,安静的如同被遗忘了一般。可只要皇帝还记得这东宫,无论宫里住着的是不是废太子,它都是未来储君的行宫。
  
  东宫高门前站着的玄甲铁卫,他们看见了皇帝,立刻跪地礼拜。
  
  “之玄可已入睡?”
  
  安隆太子,季之玄。
  
  “未。今日陛下生辰,殿下心中欢喜,还未入睡。”
  
  灯火之下,一道清俊消瘦的面孔正坐在特制的木椅上,遥遥相望。
  
  父皇,你来了。
  
  季之玄的生母,是皇帝的青梅竹马,是尚未登基时的王妃,是他心目中最美的女人。生下季之玄五年后便香消玉殒,那时不过才双十年华,死在了牡丹怒放的年岁。一年后,皇帝登基,第一道诏令不是赦免天下,而是立季之玄为太子,以告爱妻在天之灵。
  
  “载荷新种了一些蔬菜,我让她摘了去做两道小菜。”
  
  “好久没尝过载荷的亲手做的菜了,今日我是有口福之人。”
  
  “父皇,生辰快乐。”
  
  “好,好...”老皇帝双眼发红,看见季之玄,就想起了……他长得可真像他的母妃啊。
  
  夜风习习,吹得人心愉悦,老皇帝问一句,季之玄答一句,就像湖泊上荡起的涟漪,这样久违的相处让老皇帝心生欢喜。
  
  “之玄,这些年,苦了你,你可知错了?”
  
  夜风钻进了他的喉咙眼,季之玄觉得五脏六腑里都侵入了寒气,他咳了咳,“孩儿,这些年,未能侍奉父皇左右,是为大错。”
  
  老皇帝示意他接着往下说,还有呢?之玄。
  
  “父皇为孩儿牵挂费心,是之玄的错。”
  
  老皇帝静静地看了他一眼,已明了他的态度,缓缓站起身,“这些年来,你没有一天不让我感到失望。”
  
  曲载荷手中端着刚炒好的南瓜秧,看见皇帝远去的身影,默默地把瓷盘放在一旁。
  
  夫君,你这又是何苦呢?
  
  ......
  
  “为师对你很失望。”秦衾看着跪在地上的覆雪,冷冷地说。
  
  “东海,葶之,入宫下蛊。我让你办的这些事,你哪件办妥了?”
  
  覆雪不答。
  
  秦衾一掌拍在桌子上,掌力拍碎的木屑擦过了覆雪的脸颊,生生地带出了血迹。
  
  “回姑姑,无一办妥。”
  
  给皇帝的蛊,她下了,只是要等到天亮方能确认。至于另一人,她赌了,是赢是输,得等到赌局结束才知道。
  
  “去柴房跪着。”
  
  覆雪双眸微滞,“是,姑姑。”,领了命便前往柴房。
  
  只是这柴房并非这个销金,而是原来销金的柴房。
  
  这惩罚看起来是不重的,可是覆雪刚刚跪下,便忍不住哭了起来。
  
  眼见就要大仇得报,你为何要哭呢?
  
  这柴房里头,死过不少人。包括救她命的那个。
  
  十四岁的末尾,她跑进了销金的后巷。
  十四岁的覆雪,还是赵绛。
  刚刚家破人亡的赵绛。
  人为什么要活着?十四岁后的赵绛为了复仇而活。
  人怎么才能活着?偷、摸、抢,十四岁的赵琼为了活着,无所不做。
  
  那年秋日晌午的街头,赵绛摸了一个富人的荷包,结果惹上了不该惹的人。被三个凶神恶煞的小厮在巷子里围殴,一拳又一拳挥打在她身上,她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她背后的那扇木门中传来阵阵女子的娇笑声,小厮们抬头看去,二层的廊檐上有一个衣衫不整的男子追着一个上半身只穿着肚兜的女子,拉拉扯扯,打情骂俏。小厮们吹起吊儿郎当的口哨。
  
  赵绛双手抱头,因此没看见一个身穿黑纱的女子,跟在两人后面走到了廊檐上,她倚在栏杆上,磕起了瓜子。仿佛这风月与她无关。这后巷的殴打却成了一幕可看的戏。
  
  那黑衣女子正是秦衾。赵绛见拳头不再落下,便睁开了被打的红肿变型的双眼,秦衾就这样落在了她眼中。
  
  虽然那时她身着黑衣,却是她见过最好看的人。犹如九天玄女落凡尘。
  
  秦衾目睹了她被打的整个过程,并未出手相助,她嗑瓜子啊,一颗又一颗。赵绛也没出声求救,她默默挨打,心里想着,下次出手一定要再快些。
  
  直到那些流氓扒她裤子,她猛地睁开双眼。奋力大叫。“姐姐,救命!”“我愿今生为你当牛做马,求你救救我!”
  秦衾依旧不为所动。
  
  身上的衣裳被扯得凌乱,赵绛已不再呼救。她闭上眼睛,牙齿将嘴唇咬出了血渍,“你们今日不杀我,明日我便血债血偿”。那些流氓已经昏了头,自然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可是秦衾听到了。她放下手中瓜子,姗姗来迟救了她。
  
  秦衾扔了几个瓜子壳在他们身上,他们便如同傀儡一样了,“跳到城西的脏河中,去死吧。”那些人便往城西去了。
  
  至于后来有没有死,她就不得而知了。
  秦衾直接把她扔到柴房,扔了些外敷的药,就不再管她了。她那时为了活下来,跟狗挣食,后来这件事被传遍青楼,赵绛成为了被嘲笑的笑柄。
  
  “为什么她们要笑我?”
  秦衾漫不经心地笑答,“因为,这世道,笑贫不笑娼啊。”
  
  因为这世道,笑贫不笑娼啊。
  赵绛啐了一口。她不信。
  
  赵绛病好了以后,秦衾给了她一把扫帚,让她打扫卫生,还狗粮钱。
  
  赵绛在销金里扫地,打开始从心里鄙夷这些风尘女子。
  “为什么?”
  我就是饿死也不会卖笑的,赵绛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