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盗贼 > 第31章 宫宴

第31章 宫宴


  世上所有的灯火都汇聚到了这里。
  
  青莳身着绢纱金丝绣榴花长裙,藕丝琵琶衿蝴蝶上裳,梳着飞天髻,眉目如画,一身金灿灿的,耀如繁星。
  
  覆雪站在她身后,侍女装扮,戴着□□,在她的怀中,贴着胸口那处,放着蓝蛊和紫蛊。
  这是秦衾给她的蓝蛊和紫蛊,就如秦衾般捉摸不透。寻常的蛊,以噬心蛊、索命蛊等名命名,一听便知用意,可秦衾有三种蛊,以颜色命名,用途何在,无从得知。
  
  覆雪好奇,她知道秦衾来自南疆,这是她知道的关于她的一切。
  
  她望向那高台,高台上坐着当今的九五至尊,五六十年岁,神态涣散,精神大好,世人都知晓,东平东海后,东海鲛姬族归顺中州,圣女阿月姬下嫁仙州刺史姜搁,共同治理仙洲与东海诸岛。
  
  若不是小栀子来信,她会相信这太平表象。
  
  碧落被毁,诸兽陨落,在皇帝眼里看来只是宝库里的宝物被鲛姬一族藏了起来,一怒之下,下命诛杀鲛姬全族。姜搁和李冽进谏献言,先将鲛姬一族控制在手中,为表达归顺之意,这次寿辰,姜搁带着十粒鲛珠前来,还珠保命。
  
  这宴会将将开始,未到姜搁上场的时机。
  
  紧靠着皇帝坐着的皇后,与皇贵妃。再下来的三皇子的位置,在三皇子对面摆着两张桌子,却空无一人,空桌旁便坐着青莳。
  
  覆雪此时正站在她的身后。
  青莳是天生的焦点,因为她与众不同的行事风格,因为她天生美貌,因为她是前太子的女儿。
  
  自安隆太子被废后,太子之位一直悬而未决,诸臣谏言,帝曰:尔等盼王死乎?
  
  诸臣不敢言。
  
  后宫内宦官传闻,时值深秋凉夜,帝对月长叹,派贴身侍卫送白狐毛毯给安隆殿下;冬日落雪,宫内寒气甚重,安隆殿下殿中的碳火,一刻也未曾断过;春光烂漫,宫中精心培育的兰花全送到了安隆殿中,就连风头无二的宠妃,也不能讨要一盆。
  
  至今为止,安隆仍然住在东宫。
  
  皇帝召集了天下名医,一个一个的往东宫中送,可他自被废那日起,再也没出过东宫。
  
  安隆是皇帝最器重的儿子,可皇帝的其他儿子,亦是人中龙凤。
  
  太阳陨落后,星辰月芒便肆无忌惮地发光。
  
  三皇子就是那轮最夺目的月。
  
  此次东征东海,便是三皇子的谏言。此战告捷,三皇子更是风头无二。朝堂纷纷猜测,此次宫宴,定有大变。毕竟皇帝,双鬓斑白矣。
  
  三皇子坐在青莳斜对岸,气宇不凡,尽管内敛了所有情绪,但骨子里的高傲,依旧透过他眼角的余光,他手指的厚茧,他一尘不变的发丝,透露给了所有人。
  
  但是对于身处高位那位,他依旧是矮他十个台阶的,下位者。
  
  三皇子是覆雪今晚要下蛊的人吗?
  
  不,他不是。
  
  忽地有人扯了扯她的衣角,她低头望去,青莳正对她挤眉弄眼,她听见她故作深层地轻咳一声,“笑儿,扶我去换装,一会该为皇爷爷献舞了。”
  
  “是。”覆雪俯身将她扶起。
  
  两人离开了宫宴,青莳兴奋地说:“师傅你看到刚刚坐我对面的人了吗?那是我三叔,对我可好了,从小到大,我要什么他给什么。”
  
  “你要呼风唤雨,他能将龙王给你捉来?”覆雪打趣。
  
  “咳。”青莳糊弄一声,“倒也没有这样夸张。”
  
  “我们去哪里?宴席一会就开始了。”
  
  “去东宫。”青莳答道:“我的衣裳都放在我母妃那里。”
  
  .........
  
  东宫不像是东宫,安静地如同被遗忘了一般。它生在这皇城,寂静又扎眼。
  
  东宫高门前,有两位玄铁重剑的士兵驻守着,他们看见了青莳,默默地退后一步。
  
  青莳推开了重门。
  
  “除了皇爷爷和我,谁也不能进来,这是我身为他的女儿的特权。”青莳扭头对覆雪说道。
  
  覆雪微怔,这话,听着实在叫人太不舒服了。
  
  “母妃!”青莳踏进门后扯嗓大叫,放下了公主的矜持和利益,她的声音清脆中带着娇软,还有一丝迫切。“阿拂来了!”
  
  东宫中灯火稀疏,一盏,两盏?覆雪借着微弱的光看见了庭院中种满了蔬菜,心中充满了无限好奇。
  
  “这些菜是谁种的?”覆雪问出口便觉失语,安隆太子双腿残废,怎得种菜呢?
  
  “是我母妃。她迷上了《归园田居》的生活,每次我来,都为我亲手烹菜,那个味道,旁人是没有那个福气的。”
  
  “种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旁人自然没有郡主的好福气。”
  
  “阿拂。”一个身着简衣的夫人出现在了她们眼前,青莳立刻奔到了她怀中。
  
  “母妃快为我梳妆吧,今日是皇爷爷的生辰宴,我要去献舞了,这舞练得我伤筋动骨的,可辛苦了!”
  
  “好,好。阿拂长大了,知道用心了。”夫人眼里充满了慈爱与温柔。
  
  “对了,母妃,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覆雪,我的师傅。”
  
  大皇子妃看向覆雪的目光依然温柔,那些戒备与不喜都默默压在了内心深处,让人无从窥探。
  
  这大皇子妃,瞧上去比那三皇子厉害多了。
  
  “我与大皇子身处东宫,无法时刻照顾青莳,她平日结交些朋友,我们只能听,再来说教太晚了些罢。我们别无他求,阿拂能够开开心心,就是做父母亲的最大心愿。希望姑娘看在我和大皇子的份上,宽待阿拂,什么该教,什么不该教,时时量刻着,牢牢把持着。”
  
  这衣着简单的夫人,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用皇权敲打着,用高贵的血统提醒着她,在他们眼里,哪怕冠以“师傅”的名号,她依旧是生在泥潭中的烂泥。
  
  “母妃,别再说了,师傅她待我好得很。”
  
  “覆雪明白。”
  
  大皇子妃打量着她的眉眼,叫她顺从安静地答应了,心中设防却并未放松。
  
  “我许多日子没见过阿拂了,心中有许多体己话要同她说,不如覆雪姑娘先去夜来阁等候,早已命人备好了精致小点,现在正式昙花开得正好的时节,想必姑娘坐着也不会无聊。”大皇子妃和颜悦色,说出的话,不容人拒绝。
  
  .........
  
  夜来阁的昙花开得果真是好。
  
  馥郁的幽香叫她想起了销金的胭脂味。两者有何区别呢?
  
  门口留下了一个看守的侍女。
  
  魂铃微响,侍女便成了一个“石狮子”,覆雪转身晃出了夜来阁。
  
  东宫越往里探,越发的诡异。
  
  像一个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除了正殿前的菜园子,后头摆设工整中无一不透露着低调的奢华与贵气。
  
  沉沉夜色中她打量着这座宫殿。安隆太子,你究竟在哪里呢?远眺宫阙,东边能将中宫尽收眼底,西边则是漫漫冷墙。覆雪看着宫中灯火汇集的地方,她决定往东边探查。权力这东西,是说放下就能放下吗?更何况对于曾经拥有过的人。
  
  .........
  
  今夜的昙花似豆蔻少女,到了妙龄的时节,毫无保留地怒放着。
  
  花香穿过夜来阁,传地很远很远。
  
  在西边一处“陋室”中,一个身影模糊的人正坐在书案前,翻阅着“奏折”似的东西。
  
  “您的腿,再过些时日就能大好了,这些日子还是要坚持多活动活动筋骨。”
  
  “我什么苦都能受得。”那人满脸诚恳,“辛苦你为我东海走这一趟。”
  
  “殿下言重。”
  
  “他今夜要册封新太子了。”这声音冰凉似深井中的井水,不动沉沉亦不带感情。
  
  “你去助他一臂之力。”那人继续说道:“不仅不要阻拦他,反而遂了他的心愿。另外再为老三多添些功劳。东平东海...”那人笑道:“功劳太小,怎么立得住太子之位?”
  
  “遵命。”隐在黑暗中的黑影瞬间闪出了屋子。
  
  .........
  
  覆雪极快探查了东边,一无所获,于是她朝西面靠来。
  
  有人来了。
  
  她躲在幽暗处,无声又无息。奈何魄铃巨响,撞的她心弦乱颤。
  
  是他!
  
  是他吗?
  
  她乱了阵脚,肯定又不可置信。碧落兽窟一战,她记得最后的画面就是二人合奏,杀死巨兽无数。可巨兽的数量太多了,总有那么几只不为琴声所惑的。她记得李钺握着三叉戟,挡在她身前,对她说:跑。
  
  她若想跑,早就跑得无影无踪了。
  
  “不过是黄泉路,陪你走一遭又如何?”
  
  后来她被巨兽的利爪摁碎了肩胛骨,晕过去之前被李钺抱在了怀中。等她再醒来时,东海已被收复,她被藏在了小栀子的“宝库”里,而李钺却消失不见了。
  
  她的魄铃不再响动。她以为再也见不到他了。
  
  那人离她越来越近。她又激动又愤怒,渐渐的愤怒大过了其他的一切情绪,等他靠近,她抓住他的胳膊,将他用力按在了身后的墙壁上。
  
  既然活着为什么不来找我?你知不知道我很担心你?
  
  可这话到了嘴边,竟无法吐出一个字。
  
  那人脸上戴着犬奴的面具,犬奴?不,不是。犬奴怎么震响她的魄铃。
  
  两人如同石像般呆住了,他在看她的□□,她在看他犬奴面具下的眼睛。终于,他忍不住笑道:“姑娘力大无穷,扛鼎抃牛,在下佩服。”
  
  听到那熟悉的声音,她漂浮的心尘埃落定,忍不住嘟囔道:“那你是鼎,还是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