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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惊世杏花林


  眨眼到了销金与明月坊履约之日。
  
  人群中有两行人最抢眼,一是以阿月姬为首的明月坊众人,二是以红阙为首的销金众人。
  
  明月坊的女子,天然媚骨,一颦一笑,眼眸身姿,实打实的浸润在男色中的媚,带着一丝轻浮,一丝柔弱,叫人看了忍不住怜惜。销金的女子,则各个妆扮得跟仙子般,山坡之上,亭亭玉立着,可远观不可亵玩,这话也是配得上的。可是她们不是真仙子,只要银子给够了,任君采撷。
  
  这两处的女子出现在一块,什么都不需做,只是站着,便能引起热议无数。
  
  “这阿月姬果真美若天仙啊,你瞧她那腰身,跟蛇似的,跳起来舞来,必定更没,看得老子心痒。”
  
  “非也非也,兄弟你还是不了解女人,站着不如躺着,在床榻时上最美,衣服脱光了最美。”下流的笑声此起彼伏。
  
  “说到床榻上的功夫自然是销金的红阙排名第一啦。”
  
  杏林这边在激烈讨论着阿月姬与红阙的床技,那边在讨论着阿月姬与红阙的装扮衣着。
  
  “你瞧那胡姬,脖子上带的绿宝石项链,我离她这么远,都被那宝石的光泽闪了眼。”
  
  “这一套宝石做的衣服,肯定价值千金了吧。”
  
  “普通人家的一辈子赚的钱,还不如人家的一套衣服。人不如妓啊。”
  
  “我还是更喜欢销金的衣服,那布料,是祝家丝庄的吧,我上个月去定金丝布,竟然要等半年!”
  
  “这布料最近可火了,听说是西域产的,预定久些倒能理解。”
  
  “你们闻,这是什么味道?”
  
  清风徐来,空气中除了杏花香,还有一阵似有若无的女儿香。
  
  “这是迦南香?”
  
  “不,这是接骨木香。”
  
  这时,地面微动,远处传来阵阵马蹄声,千军万马在接近。
  
  “是烈焰骑兵!”有人大叫道。
  
  烈焰骑兵隶属京城禁军,平日负责京城守卫,战时则一马当先,冲锋在前。这只军队由李冽带领。李冽家族,世代为将。与旁的世袭的将职不同,李家的子孙,虽有官爵继承,但必须十二岁时投军,从小兵到将军。他的曾祖父、祖父、父亲皆是如此。生生世世,代代相传,李冽作为这一代的独子,异常争气,年方二十八,已立下赫赫战功,九州大陆盛传着他战无不胜的传说。
  
  阿月姬看到烈焰骑兵,顿时红了眼,双拳捏紧,她一定要大军压境前将鲛珠送回东海。
  
  “李冽将军。”小姑娘们纷纷朝着军队扔掷鲜花。
  
  李冽面容坚毅,剑眉如星,眼神轻扫过来,便能引起尖叫阵阵。
  
  烈焰骑兵的气场太过强大,众人全然没有发现在杏林外了些黑衣侍女,搬着铜鼓,在队尾有一身穿斗篷女子,怀抱琵琶,款步而来,袅袅婷婷。
  
  一小部分人的察觉到异常,走近察看,只见一名女子脱下斗篷,一身红衣,怀中抱着一把五弦琵琶,走到了十个鼓中间。
  
  琵琶声起,弦音一响,阿月姬倏地回头,飞奔至杏林中。
  
  只见一红衣女子抱琴而奏。
  
  琴声正是起承转合之势。时大时小,急缓有序,仿若将士出征前金鼓战号齐名。铜鼓声附和着响起。
  
  阿月姬紧盯着覆雪怀中的琵琶,她自己的琴,是东海千年老木制成的,音色如泉水叮当作响,覆雪怀中的琴,哪怕只听到一个音色,便能感受到其中的悠悠历史古韵,中原竟然藏着这样的绝世好琴。
  
  紫檀木制成的琴身,镶嵌以螺钿、玛瑙、琥珀,琴腹花团锦簇,舞动间可见琴身背后的花纹,则是凶神恶煞的妖鬼,原是魑魅、野狗、罔像、山魈、蜮、羽衣人、画皮、鬼津等八大凶鬼。
  
  正是是古战国名琴,战鬼。
  
  传说中驭琴者可驱动千军万马。
  
  覆雪在李钺的书房呆了整整三日。这个西戎来的商人,有着通天的本领,书房中居然收录了各种失传的古乐谱,覆雪在此并无人打扰,很是痛快。第三日清晨,覆雪开门,只见侍女递上一把琵琶。
  
  “主子送给姑娘的琴。”
  
  “无功不受禄。”覆雪并未接琴。
  
  “主子说,他在姑娘身上下了赌注,请姑娘务必要赢。姑娘不接,想必对自己没有信心,如若销金赢不了这赌局,那么红阙姑娘的钱是否值得万金值得考虑;姑娘接了,十万金和昆仑奴自然会在明日此时,送至销金。”
  
  覆雪对这个李钺并无好感。接触了两次,次次被他牵着鼻子走,她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你们主子在我身上押了多少金?”覆雪接过琴。
  
  “这座宅子。”侍女颔首答道。
  
  覆雪并未听进侍女的话,接过琴后,一股阴沉戾气瞬间缠上她的手臂。覆雪拆开琴布,将琴身打量一番,眼眸中出现了震惊的神色,这是......
  
  ..........
  
  琴声越急,鼓声越急。
  
  这琴比她昔日弹过的琴不知要好上多少倍。偌大的杏花岭,充斥着琵琶声。与十人通天的鼓声相比,丝毫未落下风。
  
  覆雪指尖若飞,长轮滚起,金声、鼓声、剑弩声、人马辟易声,激战、鏖战、血战!
  
  杏林中众人屏起呼吸,被这琴声抽走了魂魄。
  
  这两日,覆雪翻阅了十面埋伏,破阵曲等诸多曲子,此时她并未弹奏其中的一首,而是随兴所至。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琴声弹至转合之势,覆雪开始唱道。
  
  她的声音,非寻常女子般弱柔软绵,而是清冽,又豪气万丈。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予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我的士兵们,我将与你共同杀敌!
  
  我的士兵们,我那矛与戟,将永远与你在一起!
  
  我的士兵们,我将杀敌与你共进退!
  
  原本看热闹的众人,被这琵琶、鼓声、歌声感染,“岂曰无衣,与子同袍......”一人开始追随着覆雪的歌声,接着就是十人、百人、千人。合唱声甚至穿过了十里杏花林,穿到了城内。
  
  城内的百姓,听见这歌声,不由的停下了手中的活,驻足远眺着。
  
  歌声琴音传至行军处,士兵们热血沸腾,往常,只有凯旋归来时,才有欢呼声。而这是出征!他们想冲锋陷阵,立刻!马上!为祖国开辟疆土,一统河山。
  
  琴声停止。
  
  “吾军必胜!”覆雪大喊。
  
  “必胜!必胜!”山呼海啸,此起彼伏。
  
  覆雪抱着琵琶走到杏林坡上,所过之处,皆避让开来,行人带着崇敬的目光。为她的容颜,为她的才情,为她的胸怀。
  
  覆雪红衣猎猎,与李冽只有百步之遥,李冽回头似乎感受到了覆雪的目光,回头相望。
  
  将军,平安。
  
  李冽收回目光,微笑,东海,他势在必得,这天下必将归一。正如他第一日见她,对她所说的一样。
  
  ..........
  
  再说那头,阿月姬震惊不已,为覆雪的琴技;为这些百姓;为妓子大义。
  
  阿月姬悲上心头,脑海里只充斥着一个念头:东海战败,已是定局。
  
  “月姬姑娘,还要同我比吗?”覆雪朝她走来。
  
  阿月姬苦笑道,“心服口服,鲛珠是你的了。”乐器并非只能奏靡靡之音,今日覆雪让她看到了乐者的乐心。
  
  “月姬姑娘,可否往销金一坐,我有要事与姑娘相商。”
  
  阿月姬应承下。两人便在众人的注视下离开了。
  
  ..........
  
  一匹黑色的马车停在杏花林对面的石林处,马车散发着压抑的气息。车外站着四个昆仑奴,车外坐着一人,赫然是李钺。
  
  他正执笔,笔下宣纸,一位红衣美人怀抱琵琶“战鬼”而舞,身姿动人,眼神飒然。
  
  “悟性不错,居然把几首古曲融会贯通,自创一曲。”李钺瞧着山头那边,杏花簌簌飘零。
  
  “没让爷赔掉家宅,不错。”
  
  “今日过后,你便是九州大陆上,身价最高的花魁了。”
  
  李钺脸色愈加阴沉。
  
  “爷赠你琴,你就拿去同别人调情。”
  
  说罢,便欲在美人脸上加胡子两撇。
  
  “罢了。来日方长,这笔账,慢慢清算。”
  
  ..........
  
  销金内。
  
  覆雪正在煮茶,阿月姬坐在她对面,神色不耐。
  
  “覆雪姑娘有话直说罢。”
  
  覆雪为她添茶一盏,微笑道:“月姬姑娘是个直爽之人。那么我也有话直说了。”
  
  “鲛珠我可以还给你。”
  
  “什么!?”阿月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鲛珠本就是东海宝物,我还给月姬姑娘也是理所当然。”
  
  阿月姬直视覆雪的眼眸,正在判断她所言的真假,猜测她的意图。
  
  “月姬姑娘可否告知我,关于鲛珠的故事。我想知道,堂堂东海公主,为何千里迢迢赶来京城,又为了这珠子,在明月坊做起了乐舞姬?”
  
  阿月姬沉默。
  
  “鲛珠的秘密事关东海兴亡。我不能说。”阿月姬未打算随意胡诌个故事骗她,而是直言拒绝。
  
  覆雪点头,从怀中掏出了一个锦囊,交给了阿月姬。
  
  阿月姬立刻打开,看见囊中物什,双眸带笑,旋即问道:“多谢。请问姑娘,剩下的九粒鲛珠呢?”
  
  “这个珠子,是我偶然得来。其他的,我也不知道。”覆雪脸上依然是浅浅的笑容。
  
  ..........
  
  阿月姬离开后,覆雪屋中已是空无一人,一道黑影从窗后略过。
  
  葶之失踪了。
  
  今日在去杏花林的路上,秦衾派人传话给她。
  
  葶之,你在哪里?